清宫八珍糕,方方正正一块,却不是愣头青似的硬角,四个边都圆乎乎的,像被人用手心焐软了,摸上去温吞,不硌手。
面上是浅浅的棕褐色,带着食材磨碎后的细颗粒,像撒了层柔和的沙。
正中间嵌着个“爱”字,笔画不张扬,却深浅浅地凹着,像谁用心摁上去的,吃的时候不硌牙,倒成了个念想。
清宫八珍糕,搁嘴里咬一口,先觉出点柔软的劲道感,慢慢化开来,是山药的绵、茯苓的淡,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甜。
药味很轻,藏在米香里,不像喝苦药那样拒人千里,倒像长辈递来的一杯温茶,妥帖。
这清宫八珍糕的来头,老辈人说得上几句。原是宫里的方子,御医给皇上调脾胃的,用了茯苓、山药、芡实这些八样东西,都是能当饭吃的药材。后来不知怎么流到了民间,到济南落了脚。
手艺人没那么多讲究,减了点药气,添了点黄精香,就成了寻常人能嚼的吃食。如今成了非遗,听着唬人,其实就是街坊邻里早上配粥、下午就茶的物件。

我猜那“爱”字,不是瞎刻的。
你想啊,现在人吃饭没个准点,胃里常闹别扭。这糕里的山药、茯苓,都是温性子的东西,嚼着嚼着,像给脾胃盖了层薄被,暖乎乎的。这是对肚子的疼惜。
再者,一块清宫八珍糕不大,揣在兜里,走累了掏出来啃两口,或者办公室里忙得忘了饭点,垫垫肚子,心里就不那么慌了。日子过得糙,总得有点这样软和的东西熨帖着,才算没亏着自己。
还有那些守着方子做清宫八珍糕的人,也有意思。老方子不能丢,但也不较劲。
年轻人不爱太浓的药味,就少放些;喜欢甜点,不搁麦芽糖,只用黄精粘合。一盘糕蒸出来,整整齐齐的,既带着宫里的老影子,又沾着济南的烟火气,倒比锁在博物馆里的老物件实在多了。
早上喝白粥,吃块糕,米香混着药香,慢悠悠喝下去,浑身都松快。下午太阳斜了,泡杯茉莉花茶,就着糕吃,看茶叶在水里转圈圈,颗粒在舌尖慢慢化掉,倒比吃那些花哨点心踏实。

这清宫八珍糕哪是什么“密码”“哲学”,就是块实在东西。像济南人待人,不咋呼,却热乎。你吃它,它就给你点舒服;你念着它,它就常在寻常日子里等着,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