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的早晨,茶馆里雾气缭绕,一碟碟点心摆上桌。
有种糕,黄生生,软乎乎,印着个老月份牌似的画儿——母亲揽着俩孩子,后头衬着亭台花草,边上一圈回纹绵绵延延。
这糕,叫“清宫八珍糕”。画儿,人称“母爱图”。乍看寻常,细琢磨,里头有故事,有滋味,像汪曾祺先生写高邮鸭蛋,“筷子头一扎下去,吱——红油就冒出来了”,图里也藏着油润润的人情世故。
一、月份牌里飘出的糕香
清宫八珍糕,这名头听着气派,根子却在烟火人间。
早先清代宫里头传出来的方子,到了民国,一位叫马爱堂的先生,揣着这手艺跑到上海滩。
上海那地方,月份牌广告满天飞——美人、孩童、花鸟,印得鲜亮亮的,贴在烟纸店、药铺门脸上。马先生是个有心人,攒下不少这些画片儿。
后来这糕在济南落了脚,做糕的人一拍大腿:“得!就把那月份牌上的‘母爱图’印上吧。”不为别的,就为那画里的情分。
母亲抱着孩子,眼角弯弯的,像月牙儿,衣裳是旧式样,盘扣细细密密,针脚都透着熨帖。
后头小亭子,几竿竹子,几丛花,日子安安稳稳的。汪先生写《葡萄月令》,说三月葡萄上架,“刨坑,竖柱,搭横梁,用粗铁丝摽紧” ——做糕印图,何尝不是这般?一凿一印,都是过日子人的心思。

二、母亲的手,温热的糕
这图妙在哪?妙在它不声不响,把糕的“魂”点透了。
母亲环着孩子,胳膊弯儿像道暖墙。孩子呢,一个偎在怀里,一个扯着衣角,眉眼舒展。做糕的人说,这就像清宫八珍糕,暖脾胃,养身子,是“食养”。
母亲拿米汤、山药泥喂孩子,清宫八珍糕拿茯苓、薏米、莲子这些温和东西养人,道理一样——都是温温润润的呵护,不张扬,却实在。
汪老写吃食,常说“人间有味”,这味在舌尖,更在心头。母爱图里母亲的眼神,看着孩子,就像看着一屉刚蒸好的糕,热气腾腾,盼着人好。
三、回纹转转,日子长长
细看那图,一圈回纹绕着边,像老唱片上的纹路,也像水波纹,一圈推着一圈。
这纹路老得很,商周的青铜器上就有,寓意“富贵不断头”,也有说“源远流长”的。
印在糕上,恰如其分。清代的方子,民国的画片,新世纪的济南城——糕还是那糕,滋味顺着回纹,转啊转,转过了百十年。
月份牌是民国的新鲜玩意儿,印广告、画美人,热闹得很。如今拿它当糕牌子,老树新花,透着股活气儿。
汪先生讲写作,说文章要“像水一样自然” ,这糕的传承,不也像水?从宫里的御膳房,流到上海滩的弄堂,再流到济南的早点铺子,弯弯绕绕,到底没断流。

四、糕上的画,心头的暖
如今人买糕,一看这“母爱图”,心里先软了三分。
为啥?母亲的样子,天生叫人觉得踏实、亲。糕印着这图,买的人便想:“这东西,错不了!”像汪先生写故乡食物,“我在北京吃的咸鸭蛋,蛋黄是浅黄色的,这叫什么咸鸭蛋呢!” —— 真东西,人心里有杆秤。
老月份牌是文物,印着它的糕,也沾了文气,显得有根有底。满大街的吃食,包装花红柳绿,这糕偏守着一幅旧画,反倒成了招牌。
人们买它,吃的是糕,也是份念想——念想母亲熬的粥,念想老辈人传下的好滋味。
结语:糕饼小事,人间烟火
清宫八珍糕,一块寻常点心。
印张“母爱图”,本是旧事勾连,却暗合了它最根本的好——像母亲的手,温温地养人;像老树的根,稳稳地长着。
回纹绕一圈,日子转一轮,糕香飘过三百年。汪老说得通透:“一定要爱着点什么,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。”
做糕的人爱那老月份牌里的温情,吃糕的人爱这脾胃妥帖的滋养。小小一块糕,印着母亲的笑,便也成了光阴里的一星暖意,一点念想。